170、成全(1 / 2)

陈至谦将许夫人送来的崭新崭新的鞋帽拿回到师傅的房间里,用包袱布包裹了,打算明天送到青云观贾行道长住处,就依许夫人所说,让贾道长穿一身崭新的道袍飞升,就算是到了天上的神仙前辈那里,我师傅也是衣着最光鲜的神仙。

他想象着师傅在青云观看到他过来送衣服的场景,师傅应该也不会想到飞升之前还能在青云观再看见我这个关门弟子最后一眼吧,我要去给师傅送惊喜.

他正在美滋滋地胡思乱想,师傅房间的门被粗暴地踹开,他吓得浑身一抖,转身去看,只见往日那个总是嘻嘻笑笑、作风粗犷的李驸马如同地狱的恶魔附体一般,双目通红,脸上脏兮兮的,不知道是鼻涕还是泪,带着一身的怒气,站在门框里,恶狠狠地盯着小道士,好像要吃人一般,咬牙切齿地逼问小道士:“你师傅现在到底在哪里?”

陈至谦一脸懵圈,小心翼翼地问道:“驸马爷,您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是不是在墓地里撞邪了?”

李铭硕大踏步地走到陈至谦身边,揪起小道士的衣领,狂躁地大吼大叫:“少跟我废话,我问你师傅现在到底在哪里?”

陈至谦除了小时候要饭的时候被人粗暴驱赶过,这么多年来还真没有碰到过这么粗暴的人,师傅和陶老板,还有那个杨季卿都是多么春风和煦的人啊,这孩子遇弱则弱,遇强则强,一边往回扯自己的衣领,一边不耐烦地叫嚷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说去拜访朋友去了,我也不知道他拜访的哪个朋友啊?”

李铭硕一点儿没有放松手劲,继续追问陈至谦:“你知道你师傅和陶思年是什么关系吗?老老实实的,全都告诉我。”

陈至谦一边挣扎,一边嚷嚷:“他俩就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啊,长风镖局的人都知道呀,还能是什么关系?”

“你师傅现在是不是和陶思年在一起,是不是?”李铭硕想起陶思年这么多年来对他的刻意欺瞒,心中全都是被好友背叛的愤怒。

陈至谦心一横,编瞎话道:“有这个可能啊,我师傅去城里的话要么去皇家小宅住住,要么去长风镖局坐一坐,旁人想要找我师傅,得提前打听我师傅在什么地方,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看家,等我师傅回来。”

李铭硕猛地松开了揪扯陈至谦的手,转身向外走去,急匆匆地离开了春晖观。

陈至谦揉着被蹭疼的胸膛,心说:“不行,我得赶紧去告诉师傅这件事情,驸马爷发疯了,要找师傅的不自在了,我不能让他得逞。”他抓起桌子上许夫人新做的衣帽,连大门都没来得及锁,赶紧从后山下山,一路上都是用跑的,生生地跑到了青云观。

陈至谦赶到青云观贾行道长住处的时候,贾长歌、贾行、陶思年三个人正围着一张白日飞升的现场布置图,反覆讨论飞升后的撤退通道选哪一条比较稳妥的问题。贾长歌见徒弟像是被大狼狗追撵一般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院子里,心中马上升腾起巨大的不祥之感。

“徒儿,我不是让你呆在家里吗?你怎么这样急匆匆地赶来了?”

陈至谦累得胸口不停地起伏,稍喘几口气后,焦急地对师傅说道:“师傅,李驸马那个人估计是在什么地方撞了邪了,疯了一般跑到你的房间里,揪着我的衣服问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还问我你和陶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见他脸上花里胡哨的,像是哭过的样子,两个眼睛又通红通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得,我骗他说你去城里了,我估计他在城里找不到你,肯定会找到这个地方来的,师傅,你要不要换个地方躲躲呀?”

陶思年与贾行大惊失色,两个人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扭头看贾长歌。

贾长歌早有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他一脸平静,看见陈至谦手中拎着的包裹,淡定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是广宁酒楼的老板娘给您新缝制的衣帽靴,她听说您要飞升了,所以做了一整套全新的,希望您飞升那天穿。”

“李驸马见过许夫人吗?他们两个人交谈过吗?”

“没有啊,师傅,只有我和许夫人聊了几句-——”陈至谦说到这,猛地一拍脑袋,纠正道:“不对,师傅,李驸马一开始还好好的,就在许夫人来过之后他便发疯了,我好像见他有一段时间离开,应该是追赶许夫人去了,过了不久,他回来的时候就发疯了。”

贾长歌接过陈至谦手中的包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没事,你不要担心,那个人只是暂时的失心疯而已,就算找到我,我也有办法给他理治,师傅我是专门治失心疯的,你只管回去把你的一亩三分地守好,我这里有陶老板和老贾道长,还有众多的师兄弟,只有他害怕的,没有我害怕的。”

陈至谦想了想,感觉师傅说的很有道理,於是对师傅身后的陶思年和贾行说道:“贾老先生,陶老板,我师傅就拜托给二位了,我看那个人人高马大的,发起疯来跟地狱罗刹似的,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师傅。”

贾行安慰他道:“好孩子,你且先回去吧,我们这里人多势众,总会有办法将他制服的。”

陈至谦告别了三位长辈,猛然想起春晖观的大门忘了锁,赶紧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贾行忧心忡忡地问贾长歌:“孩子,你要不要跟思年出去躲躲,这里交给我来应付。”

“不必了,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躲得了明天,还有后天的飞升呢。叔父不必担心,我有对策。”贾长歌嘴角露出阴冷的笑意。

“你有什么对策?”陶思年捕捉到贾长歌的阴邪,心中不安,问道。

这一天是个大阴天,天色看起来比平时黑得早,此时天上开始下雪,起初的雪势并不大,看天上厚厚的云层,必将演变成大雪无疑。

贾长歌望着院子里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微微一笑,说到:“杀了,埋了,大地白茫茫一片,谁能看到他的足迹?”

陶思年心中一颤,抗议道:“算了吧,你这太血腥了,还是我来。我们尽量不要再制造人命案了。”

贾长歌冷笑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

贾行道长在火盆了多加了几块炭火,把小小的房间烘烤得暖暖的,希望把这人间也能烤得暖暖的,把到访的客人烤得暖暖的。

贾长歌却感觉不到四周的暖意,他的心里是驱散不尽的寒冷和黑暗。

李铭硕,我本来是要放过你的,是你不走天堂路,非挤地狱门,以后的事情不要怨我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念着。

三个人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等着,等着,等着那个得了失心疯的人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