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知道了。”陈至谦重重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万般惆怅道:“师傅,我好怕。”
“怕什么?”
“我怕你不在这里了,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不要怕,我以前在我叔父身边也这样,有依赖所以总也长不大。等没了我这个依赖,你也会迅速地长大,就像雨后的竹笋一样,快到让人瞠目结舌。”
“真的吗,师傅?”
贾长歌看着自己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徒弟,无比和蔼地笑着,说道:“真的,我是过来人。”
后天就要在众人面前飞升了,贾长歌莫名奇妙地害怕李铭硕会在最后关头认出他来,他决定飞升前的最后两天去与叔父同住,顺便也要在那里会一会陶思年,确保届时飞升的现场布景绝无纰漏。
和陈至谦的道别已经彩排过很多次,贾长歌本人没有很强烈的情绪波动,一切顺其自然,只是陈至谦依然不能接受从此之后便一个人独守春晖观,他听闻师傅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泪水夺眶而出,一直流一直流,抽泣着说道:“师傅,我会想你的,我一定会想你的,我如果太想你了,我该怎么办?”
贾长歌望着这个在荒山野岭上、青灯古卷下陪伴了他多年的小孩儿,凄然一笑,安慰道:“要不你在罗帏姑娘和安修师太的坟墓中间给我雕一个石像,想我了就去那里跟我说说话,说不定哪天晚上我的石像被你的精诚所致,金石开口说话了呢。”
贾长歌只是说笑,陈至谦却当了真,拿袖子抆了一把鼻涕和眼泪,信誓旦旦道:“师傅,你的石像我亲自来雕刻,我要把您的石像雕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我要让你流芳百世,永垂不朽。”
贾长歌忍不住笑道:“傻孩子,差不多就行了,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哪有那么多的恋恋不舍,你若有心,替我照顾好罗帏姑娘和安修师太的坟茔,不要让她们被冷落了就是。”
陈至谦想了想,说道:“师傅,安修师太的坟茔倒不用挂念,她有驸马爷那个孝子贤孙的女婿照应着,肯定不会被冷落。”
贾长歌反驳道:“错,这个人不是什么孝子贤孙,我曾经听他对我亲口承认过,说他来这里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至谦惊诧道:“那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贾长歌坦坦荡荡地说道:“是为了我。”
“啊!”陈至谦完全不敢相信师傅所说的话,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贾长歌想在诀别之间透漏给陈至谦尽量多的关於自己的消息,也算是尽量做到不欺瞒他,又能保护好自己的秘密,他坦坦荡荡地说道:“他说我长得非常像他的一个朋友,可惜那个朋友已经死了,他特别怀念那个朋友,所以把我假想成那个人,借口来给岳母守坟,伺机靠近我。”
陈至谦恍然大悟道:“我说呢,这个人怎么会对师傅这么殷勤,原来是有原因的。那师傅今天去青云观,要不要告诉他一声,让他这两天不要来了。”
贾长歌不屑一顾道:“不用管他,他爱来不来,跑空跑实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这种皇亲国戚,又是朝廷命官,我们和他说话越少越安全。”
陈至谦诺诺。他送师傅到了山下,本想把师傅送到青云观的,师傅不让他往前走了,他便目送师傅远去,直到连背影也看不见了方才折返。回去的路上他也没有立刻回春晖观,而是满山上溜达着寻找中意的石头,寻了半天也没寻到,肚子又开始闹饥荒,於是打定主意先回家吃饭,吃饱了再出来找。
他刚回到院中,猛然发现李驸马早已经到了,正在墓园里埋头干活,加固帐篷呢。
李铭硕看到陈至谦回来了,赶紧拍拍手中的泥土,隔着围栏热情地打招呼:“小道长,您回来了?”